在滨海边疆区旅游业中,一种稳定的叙事正在形成——“旅游业没有发展”。事实上情况更复杂:行业在演进,而部分企业家仍生活在90年代的思维范式中,等待地区为他们带来客户并修好道路。从“灰色”领域到中国投资,行业的主要迷思由“Русстройконсалтинг”控股集团总经理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予以澄清。

“灰色”企业叫得最响
该行业最顽固的迷思之一,是滨海边疆区旅游业受税负和缺乏政府支持的压制。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确信:实际情况并非如此。
“在90年代和‘零年代’,旅游业依靠不缴税的灰色度假基地。如今,大型企业早已进入‘白色’领域——他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。而中小型‘灰色’领域仍然处于阴影中。恰恰是他们最响亮地哀叹‘税收绞索’和‘缺乏基础设施’”,——专家指出。
与此同时,旅游业仍是国家提供实际支持工具的少数行业之一: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(СПВ)制度、超前发展区(ТОР)制度,以及特定的企业所得税优惠。
“问题不在于没有优惠,而在于不愿意合法化”,- 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说。——“不过,抱怨而什么都不做,要容易得多”。
这对市场意味着:当部分行业忙于假装与政府斗争时,另一部分则系统性地使用自由港制度、环境改善补贴(顺便说一句,200万至1000万卢布)以及优先投资项目地位。两者之间的差距只会扩大。
预算计算对抗依赖心理
第二个痛点是道路。企业家经常抱怨地区不投资修建通往其项目的道路。但这种抱怨背后很少有计算。
“如果你的度假基地位于偏远地区,你在阴影中经营且不向地区缴税——国家为什么要为你修路?”——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。提出疑问。
计算很简单。边疆区腹地一处拥有20 – 30栋小屋的基地,每年缴纳约200万 – 500万卢布税款。为其修通道路将花费地区1亿–2亿卢布。在理想条件下,不计维护和季节性,回本期为40年。对作为经济主体的地区而言,这不是投资,而是直接亏损。
“任何投资项目都是一个含有两个未知数的方程:企业家计算自身商业效益,地区计算预算和社会经济回报——税收、就业岗位、乘数效应”,——马克西梅茨解释。
在这种情况下,企业家有三种可行方案:扩大规模(不是20栋小屋,而是100栋);与邻近企业联合成集群,让基础设施服务于目的地而非单一项目;或者改变定位——将交通不便转化为面向小众受众的优势。
“基础设施不是权利,而是经济合理性的结果。如果你的项目不能为地区创造相当的回报,就不会有人花预算资金为它修路”,——专家强调。
最大的错误
几乎每场会议上都会出现“旅游集群”一词。但大多数企业家习惯将“集群”理解为一组分散项目,它们彼此为微薄利益竞争。
“最大的错误,是认为集群可以被‘建造’。那接下来呢?行业从业者会说,集群只能形成,因为它不是一套建设措施,更大程度上是管理和营销事务。它是将运营商和项目置于统一伞形品牌之下,拥有共同营销,最重要的是对产品共同负责”,——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说,并补充称,在独立度假基地业主安静守着各自地盘、“耕耘”灰色旅游客流的地方,不会有集群。真正的集群始于邻近运营商明白:他们出售的不是“住宿”,而是对该地区的统一体验。
阻碍旅游业的错觉
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 指出了行业相当一部分人陷入的三种认知陷阱。
第一个错觉——“从日出到日落”。小企业家仍处于“生存”范式:做自己负担得起的事,等待客流。但后疫情时期的游客已变得理性且要求更高。他不是“只是去海边”——而是去获取特定体验。
“海是一个地点。而产品是你围绕它创造的一切”,——马克西梅茨概括道。
第二个错觉——“我想要富裕游客,而且越多越好”。中档基地的业主抱怨没有“精英游客”,同时又对消费额“低于平均水平”的大众客流不满。这是认知失调:不能一边为低消费和中等(勉强算中等)消费的度假者打造旅游产品,一边又期待高端客人。
“你谈的是不同的宇宙。不能把圆的塞进方的里。要么你接纳大众客流并计算自己的经济账,要么为精英游客准备个性化产品——但要准备好,吸引一位这样的客人与吸引大众客人的成本比例将为1比100”,——专家解释。
第三个错觉——“豪华露营”这个魔法词。森林中的床、灯和毯子,并不会自动将项目变成高端产品。
“这仍然是露营,只是便利设施稍多一些。招牌不会改变过程的物理规律。如果没有独特产品和精心打磨的服务,高端客群不会愿意为帐篷里的‘蚊子和浪漫’按五星级酒店价格付费”,——马克西梅茨。强调。
中国游客已经不同
另一个话题是中国客流。人们要么为其哀叹(“全完了”),要么期待其恢复至2019年的规模(“回到一百万”)。两种立场都是误判。
如今,中国客流约占滨海边疆区总客流的10%。作为对比:2018–2019年,该地区接待多达一百万名外国游客,其中主要来自中国。但在市场等待复苏之际,中国已大力发展自身国内旅游业。
“这些年来,中国人大力发展了国内旅游业。他们有了自己的竞争性产品、路线和基础设施。如今,要重新吸引中国游客,我们需要的不是‘复活2019年’,而是与中国今天向其公民提供的产品竞争”, ——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。解释道。
矛盾的是,当行业将目光投向东方时,在“余光”范围内有一个庞大受众——中等消费水平的俄罗斯游客。
“不知为何,人们较少想到他们。但与此同时,许多熟悉的目的地已关闭,形成了庞大的中等消费游客群体,他们愿意出游和付费,但他们有很多选择”,——专家指出。
还有一个矛盾:行业中最有活力的领域是小企业。正是小型活动、原创路线和细分项目,从失去为每一位客人竞争动力的大型项目手中夺走客流。
“然而,这类企业稍微成长一点——奇怪的转变就开始了。它变得从容散漫。结果可以预见:正是小企业从它们手中拉走客流。之后我们又惊讶,为什么边疆区建了100、200、300间客房的酒店——却半空着”,——马克西梅茨指出。
东方经济论坛项目:方向,而非保证
每届东方经济论坛都会签署数十项协议。其中一部分未能实施——这引发一波怀疑论。实际上,这是正常的商业动态。
“协议不是魔法,而是双边义务。项目实施90%的责任在发起人身上。”,——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。指出。——投资者可能“泄气”,发起人可能无力承担,条件可能变化。这是生活,不是情节剧。但东方经济论坛公告还有另一项功能——它们设定方向和规模标杆”。
对马克西梅茨来说,这些公告不是关于“实施保证”,而是关于方向和规模。
“当一名投资者带着15亿–20亿卢布的项目来找我,并说:‘我们将把旅游客流重新导向自己’,我立即向他展示东方经济论坛的项目——那些数字高一个数量级的项目”,——专家解释。
中国投资:新的游戏规则
另一个板块是中国资本。签署协议很多,实施进展缓慢——这再次引发不满。但背后不是破坏,而是另一种商业文化。
“中国企业的运作规模是我们难以想象的。如果在滨海边疆区签署10项协议,最终实施4–5项,那么一家中国集团可在全俄罗斯和亚洲签署100项协议,最终实施同样4–5个项目。对他们而言,签署备忘录不是终点也不是保证。这只是漫长筛选的开始”,——马克西梅茨解释。
例子无需远寻:日前有新闻称,又一家俄中公司签署了入驻自由港的协议(其中俄方只有兼任总经理、会计和翻译的人)。宣布该公司近期计划——已在2026年——在滨海边疆区一个市辖区的海岸建设酒店综合体。
“我很了解这块地,也看过项目展示”,– 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.解释。– 建设开始前,至少需要一年半的工程技术准备工作。因此,这类声明令人深思——要么中国投资者忽视前期研究、不完全了解情况;要么,如前两点所推导的那样,“轻信”了某人关于“优化流程”的承诺。我不谈后果——对所有在俄罗斯法律框架内工作的人而言,它们显而易见。或者,这正是上文提到的筛选,即隆重签署备忘录并不保证中方投资”。
还有一点很重要——范式变化。“锚定俄罗斯合作伙伴”的时代结束了。中国投资者不再希望俄罗斯合作伙伴参与管理。他们希望完全控制公司、项目和资金流。
“期待中国大资本到来、50/50分利润并且每一步都与当地企业协商,是过去十年的错觉”,——马克西梅茨确信。
这对当地企业意味着:为直接投资准备透明基础设施,将角色从“合作伙伴”改为“不可替代的承包商”——总承包商、服务供应商、物流运营商或人力资源合作伙伴;对地区而言,则要建立对此类项目进度的逐步控制。
最终如何?结论很简单:
滨海边疆区旅游业在发展——但并非对所有人如此。行业在演进,按90年代原则生活的人空间越来越少。获胜者是懂得计算、合法经营并承担责任的人。
政府不是保姆。地区愿意投资于创造真实经济价值的项目。期待政府补偿企业家缺少商业计划和能力,是死路。
市场变了——中国和俄罗斯市场都是如此。等待2019年回归没有意义。必须以中国当前的产品竞争中国游客,并与俄罗斯其他地区竞争俄罗斯游客。
“旅游业是生意。它不再关乎‘也许他们会来’。它关乎精确计算、了解自身目标受众,以及产品符合其期待”,——亚历山德拉·马克西梅茨总结道。
给企业家的建议:
• 合法化经营。自由港、超前发展区、环境改善补贴、优先投资项目地位——这一切都有效,但需要文件和报告。
• 自行计算基础设施。 如果你的项目不能为地区创造相当回报,就不会为它修路。扩大规模、联合成集群或改变定位。
• 确定你的游客。大众客流和高端客人是不同的商业模式,获客经济账不同。不能同时服务两者。
• 不要等待“一百万中国人”。将俄罗斯游客作为优先对象——他们有选择,而这种选择需要你去赢得。
• 中国资本将按自身条件进入。准备透明基础设施,占据可靠承包商的位置,而非平等的共同所有者。



